當 AI 開始騙人，我們還能相信什麼？
AI 降低了欺騙的成本，也提高了相信的代價
我明明知道有詐騙，為什麼還是被騙了？
去年有一天，我在 Facebook 看到一則很奇怪的廣告。
只要錄製一段兒童故事，就可以獲得收入。
我的第一個念頭是：
「不會是詐騙吧？」
但也因為好奇，我反而想看看他們到底在玩什麼，就加了 LINE。
加入後真的有人接待我，告訴我工作方式：每次錄製一篇大約 500 字的兒童故事，完成一篇可以得到 1 美元。
我心裡還盤算了一下。
這不是很好賺嗎？
網路找兒童故事，再讓 AI 幫我生成音檔，我不就可以躺著賺？
後來才發現，我想得太天真了。
我交出第一個作品，本來以為對方接下來會跟我要銀行帳號，沒想到他要我開一個可以收取虛擬貨幣的帳戶。
我心裡想：
「還有這種玩法？好吧，陪你們玩玩看，到底在搞什麼鬼。」
帳戶是透過國內合法管道開設的，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沒有問題。
更有趣的是——
那 1 美元真的進來了。
真的有工作。
真的交了作品。
也真的拿到錢。
到這裡為止，對方說的事情幾乎都是真的。
然後，戲才開始。
那一美元，原來不是薪水
接下來幾天，我開始注意到 LINE 群組裡出現一些很有趣的對話。
有人說：
「上個月跟著 XXX 老師投資真的很有用，我投入 30 萬，沒多久已經變成 50 萬了。」
還附上獲利截圖。
很快又有人出來附和：
「真的，我跟著老師投資也賺很多。」
一個講完，另一個接著講，證據看起來非常充裕。
隔天，群組裡一位所謂的「經理」私訊我。
他告訴我，現在有一個非常難得的投資機會，一次只需要 20 萬元，而且月底就截止，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
看到這裡，我終於明白了。
我心裡只冒出一句：
「見鬼了，你就是詐騙大魔王。」
我退出群組。
退群以前還是忍不住留了一句：
「這是一個詐騙群組。」
現在回頭想，整個過程其實設計得很好。
我看到的是「錄故事賺錢」，真正等在後面的卻是「投資 20 萬」。
而最開始真的付給我的那 1 美元，現在看來根本不是薪水。
那一美元，是他們建立信任的成本。
高明的騙局，不一定從假的開始
我們總以為詐騙就是假的網站、假的公司、假的老師、假的獲利。
所以只要努力找出那個「假」，就安全了。
但這次的經驗讓我發現，真正高明的騙局可能完全相反。
它先給你幾個真的。
真的工作。
真的帳戶。
真的付款。
甚至有些投資詐騙，前面真的讓你賺錢，也真的讓你把錢領出來。
等這些「真的」累積到一定程度，我們的大腦很自然會開始相信：
前面都是真的，後面應該也是真的。
但前面九件事情是真的，從來不能證明第十件事情也是真的。
偏偏幾個月後，我真的被騙了
如果故事停在這裡，我大概還可以很得意地說：
「你看，我還是很有警覺性的。」
偏偏幾個月後，我真的被騙了。
我收到一封看起來像蝦皮寄來的 Email，通知我統一發票中獎。
我做過電商，也曾在電信公司工作多年。
照理說，這種東西應該騙不到我。
結果那天我用手機看信，點進去以後，看見一個做得非常像財政部的網站。手機螢幕小，我沒有特別注意網址，接著網站要求我進行載具驗證。
我就照著操作了。
直到信用卡公司的即時消費通知跳出來，我才猛然發現：
被盜刷了。
我立刻打電話向銀行申訴，也去警察局報案。銀行當時先暫緩了那筆交易，我原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沒想到幾個月後，我再次查看信用卡帳單，那筆將近 1.5 萬元的盜刷又被列了回來。
我再次向銀行申訴，得到的回覆是：第一次申訴後，銀行只是先暫緩付款，再向國外端進行調查；但對方認定這筆交易確實經過線上刷卡，因此拒絕止付。
最後，這筆將近 1.5 萬元的費用，還是得由我自己支付。
所以這一次，我不是「差點被騙」。
我是真的被騙了。
我太太知道後還笑我：
「你自己做過電商，又當過電信公司的主管，竟然也會被騙？」
我只能苦笑。
因為她說得沒錯。
一次看穿，不代表下一次也看得穿
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
一次，我從頭就懷疑對方是詐騙，甚至一路待在群組裡看他們演到最後。
另一次，我真的點進去了。
所以現在，我不太敢再說：
「這種詐騙怎麼可能騙得到我？」
能不能識破一個騙局，除了知識與經驗，也跟當時的情境、注意力、使用的裝置，以及對方剛好用了哪一個我們沒有防備的入口有關。
你識破過一百次，不代表第一百零一次一定不會上當。
這也是為什麼，我現在愈來愈不喜歡看到有人在詐騙新聞下面留言：
「就是貪心啦。」
「這種東西也有人信？」
「怎麼可能這麼笨？」
因為我自己就是一個很好的反例。
我曾經站在 LINE 群組裡看著詐騙集團演戲，心裡還笑他們：
「抓到你了，詐騙大魔王。」
幾個月後，我卻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入口，自己踩了進去。
如果現在有人問我：
「當 AI 已經可以做出逼真的假聲音、假視訊、假網站，你有沒有把握自己不會被騙？」
我的答案很簡單：
沒有。
被騙，真的只是因為貪心嗎？
一個人在職場工作二、三十年，到了五十幾、六十歲，準備進入退休階段。
手上可能有一些存款、一間房子、一點股票。
這些錢不是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一個人花了大半輩子慢慢累積下來的。
這兩年 AI 熱潮帶動股市，新聞每天都在談 AI、半導體、投資機會。身邊也許真的有人因為買對股票，資產增加了一大截。
這時候，一個準備退休的人會不會想：
「如果我的退休金也能再多一點，未來是不是可以過得安心一些？」
我想，很多人都會。
這叫貪心嗎？
我不認為。
他可能只是希望退休後不用擔心錢，希望不用麻煩孩子，希望自己辛苦工作幾十年的成果，可以再多一點保障。
而官方資料其實也提醒我們，假投資等詐騙造成的財損風險不容小看。內政部警政署 165 打詐儀錶板持續揭露假投資等高風險詐騙手法；假投資常以小額獲利假象、誘導加碼與拒絕出金等方式，造成重大財損。
問題是——
當我們開始期待生活可以變得更好，有人也開始研究如何利用這個期待。
詐騙利用的，不一定是人性的弱點
我們常說，詐騙集團利用「人性的弱點」。
但愛自己的孩子，是弱點嗎？
相信幾十年的朋友，是弱點嗎？
希望父母健康，是弱點嗎？
希望退休生活過得安心一點，是弱點嗎？
幾年前，我父親接到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聽起來很像我兒子，還帶著哭腔，說自己發生事情，急需要錢。
我父親當然著急。
幸好他沒有馬上匯款，而是先打電話問我：
「你兒子出事了，你知道嗎？」
我一聽就覺得不對，馬上打電話給兒子確認。
人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
我父親差點被騙，是因為貪心嗎？
當然不是。
因為他愛自己的孫子。
真正高明的詐騙，不一定尋找你最壞的一面。
有時候，它找的恰恰是你最在乎的東西。
AI 沒有發明詐騙，它改變的是詐騙的生產力
詐騙當然不是 AI 出現以後才有。
以前靠一張嘴、一通電話、一封信，也可以騙人。
AI 真正改變的，是詐騙的生產力。
文章可以生成。
照片可以生成。
聲音可以模仿。
影片可以透過 Deepfake（深度偽造） 技術製造。
不存在的專家，可以有姓名、有照片、有履歷，甚至每天站在螢幕前跟你說話。
以前製作一個精密騙局可能需要不少人力與技術。
現在 AI 可以讓這些事情變得更快、更便宜、更大量，而且更像真的。
這讓我想起 Nokia 當年那句非常有名的廣告詞：
「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
二十幾年前聽起來很溫暖。
放到今天的 AI 詐騙裡，居然還是說得通。
只是我們當年大概沒有想到——
人性從來不只有善的一面。
一美元，讓我重新理解「信任工程」
最近我在《天下雜誌》的 Podcast 聽到一個詞：
信任工程。
我突然想到去年那個 LINE 群組。
原來真正厲害的地方，不是那張「30 萬變 50 萬」的獲利截圖，也不是最後那個 20 萬元投資機會。
真正重要的是前面那些不起眼的小事。
我真的完成了一份工作。
真的開了一個帳戶。
真的收到了一美元。
這些事情一件一件替後面的騙局鋪路。
等到投資出現時，受害者面對的已經不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而是一個前面曾經證明自己「說話算話」的人。
所以有些投資詐騙前面願意讓受害者小額獲利、成功出金，其實並不難理解。
他們是在投資你的信任。
更麻煩的是，騙子也知道你會查
我們一直教育大家：
查公司。
Google 一下。
看看網友評價。
不要相信陌生網站。
這些方法沒有錯。
可是騙子也知道我們會這樣做。
你會查公司？
他可能準備一家真的查得到登記的公司。
你會搜尋？
他可能準備網站與內容。
你會看留言？
他可能準備帳號互相附和。
你進群組觀察其他投資人有沒有賺錢？
那些「其他投資人」可能本來就是劇本的一部分。
我們在研究怎麼防騙，騙子也在研究我們怎麼防騙。
所以：
搜尋，不等於查證。
一個朋友曾經跟我談過股票市場裡的例子。
市場有時會傳出：
「某家公司已經打入 NVIDIA 供應鏈。」
上網一搜，十幾個網站都在講。
乍看好像有十幾個來源替它背書。
但如果一路往回追，可能會發現十篇文章其實引用同一篇報導，而最前面的消息來源根本還沒有獲得證實。
看起來有十個證據，其實源頭可能只有一個。
所以：
搜尋只是找到「有人這麼說」。
查證，是繼續追問：「他憑什麼這麼說？」
AI 最麻煩的是，「證據」也可以一起生產
未來一則假訊息旁邊，可以跟著假專家、假文章、假影片、假留言、假截圖。
甚至可以有更多網站彼此引用。
最後我們搜尋的時候，看到一整片看起來互相佐證的資訊。
這時候問題已經不只是：
「我有沒有查？」
而是：
「我查到的東西，到底是不是同一場戲的一部分？」
AI 降低了欺騙的成本，卻提高了普通人的查證成本。
一邊可能是一個有組織、有分工、有劇本，又拿著 AI 工具的團隊。
另一邊可能只是一個晚上回到家，坐在沙發上拿手機查半個小時的普通人。
這場比賽，從一開始就不太公平。
可是，如果對方根本不要你的錢呢？
前面談的詐騙，不管手法多複雜，最後通常都有一個共同目的：
錢。
到了最後匯款、刷卡、投資的那一刻，銀行、信用卡公司、家人、超商店員、警察，都還有機會成為最後一道防線。
可是最近我開始想到另一個問題：
如果對方根本不要你的錢呢？
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醫生
滑短影音時，有時會看到一些健康養生內容。
一個穿著白袍、看起來很專業的「醫師」站在鏡頭前，很有自信地告訴你：
「預防腦中風，只要每天吃……」
「這樣做可以清除血管垃圾……」
「五十歲以後每天吃這個，可以讓心血管變年輕……」
有些影片裡的人可能是真的，內容卻有問題。
有些更乾脆，從人到內容可能都是假的。
點進創作者介紹，資料還寫得有模有樣：
某某大學醫學院畢業。
某某醫學協會創始會員。
曾獲某某醫療貢獻獎。
一般人看到這裡，真的會一項一項去查嗎？
我想，大部分不會。
如果下一步他開始賣一瓶號稱有神奇效果的保健食品，我們比較容易理解：
原來是要賺我的錢。
可是如果他什麼都不賣呢？
我反而更好奇：
他到底要什麼？
不一定每一則假訊息背後都有陰謀
這裡必須先踩一下煞車。
不是每一個錯誤健康影片背後，都有人在策畫什麼龐大的陰謀。
有人可能只是為了流量。
有人希望累積粉絲。
有人準備未來帶貨。
也有人只是把自己相信的錯誤資訊繼續傳出去。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
AI 已經讓大量製造「看起來可信的內容」變得非常便宜。
而只要一個帳號長期提供我們喜歡看的東西，我們就可能慢慢建立信任。
一開始，可以全部都是真的
假設有一個健康養生帳號。
第一個月告訴你：
少吃糖。
多運動。
不要抽菸。
控制體重。
全部都沒問題。
你追蹤了。
第二個月，它繼續分享有用的健康資訊。
半年以後，你甚至不太需要查證它說的每一件事情。
因為在你心裡，它已經累積了信用。
這跟我那個 LINE 群組，其實有一點像。
先給你真的。
等你相信以後，再慢慢把其他東西放進來。
可能是商品。
可能是錯誤資訊。
也可能只是某一種觀點。
真正值得警惕的，已經不只是：
「這一則內容是真的還是假的？」
而是：
「我為什麼開始不再查它了？」
騙走你的「相信」
錢被騙走，銀行帳戶會告訴你。
信用卡被盜刷，帳單會告訴你。
假投資平台最後出問題，你終究可能發現那是一場騙局。
可是如果改變的是你的認知呢？
沒有銀行通知。
沒有信用卡警示。
甚至沒有一個明確的「受騙日期」。
所以，我不想武斷地說所有假訊息背後都有什麼目的。
但有一件事情，我愈來愈警覺：
騙走你的錢，你終究可能知道自己被騙了。
更難防的，是有人慢慢影響你相信什麼，而你始終認為那是自己的判斷。
「網路零信任」不是什麼都不相信
最近聽 Podcast 時，我聽到一個防詐說法：
網路零信任。
這裡講的不是資安系統裡的 Zero Trust 架構，而是一個很簡單的提醒：面對網路資訊，不要因為它看起來像真的就相信，而要先查證來源與真實性。
我第一次聽到時，覺得有點沉重。
難道網路上的東西全部不要相信？
當然不是。
我現在比較願意把它理解成：
以前是：
看起來是真的 → 我相信。
現在則是：
事情很重要 → 先確認 → 再決定相信到什麼程度。
尤其牽涉到：
錢、健康，以及會影響重大判斷的資訊。
問題是，每一件事情都要普通人自己查證，也不現實。
所以只是不斷告訴大家：
「小心一點。」
「提高警覺。」
「記得查證。」
我覺得還是不夠。
我們是不是應該把防線再往前移？
如果我們從小就開始練習「不被騙」呢？
其實台灣已經開始把反詐與媒體識讀往校園推進。教育部建置詐騙防制與媒體素養資源，供中小學運用，內容涵蓋假訊息與詐騙訊息辨識、社群媒體使用，以及短影音識讀等主題。
我認為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但我更期待下一步：
除了教孩子辨識，能不能讓他們實際練習？
現在孩子接觸 AI 的年齡愈來愈小。
我們開始教他們怎麼使用 AI、怎麼找資料、怎麼生成內容。
但既然我們教孩子：
「AI 可以替你做什麼？」
是不是也應該同時告訴他：
「別人也可以用 AI 對你做什麼？」
今天教的十種詐騙，等這些孩子二十年後真正開始累積資產，可能早就出現第一百種、第一千種。
真正應該教的，是判斷。
像辯論比賽一樣，兩邊都要練
我想到辯論比賽。
正式比賽以前，你不知道自己會抽到正方還是反方，所以同一個題目，兩邊都得練。
反詐教育是不是也可以這樣？
老師設計一個安全的模擬情境，把學生分成兩組。
一組負責建立信任。
另一組負責查證、找漏洞。
下一輪交換。
防守方要想：
「我要怎麼知道這個人是真的？」
攻擊方則反過來想：
「他知道會 Google，我還能怎麼讓他相信？」
最後老師再把整個過程拆開：
你剛才為什麼相信？
因為他穿白袍？
因為他有博士學位？
因為很多人留言？
因為朋友轉傳？
因為搜尋得到？
還是因為 AI 告訴你這是真的？
真正要學的，不是某一道題目的答案。
而是：
「我為什麼會相信？」
這有點像資安領域的白帽駭客。
理解攻擊者怎麼找漏洞，是為了建立更好的防禦。
當然，我們不是要把國中生訓練成小騙子。XD
而是讓孩子學會站到另外一邊想：
「如果我是對方，我會怎麼突破自己的防線？」
有些安全觀念，要真正感受過才會留下來
去年我一時興起，跑去考職業駕照。
考試前有一堂兩小時的講習，其中一段播放真實交通事故影片。
有個案例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高速公路發生事故後，兩位駕駛把車停到旁邊處理事情，人卻留在兩輛車之間。
沒多久，一輛聯結車因為駕駛疲勞，直接撞了上來。
畫面非常震撼。
從那一天開始，我牢牢記住：
高速公路發生事故，人要盡快離開危險區域，到安全的位置等待救援。
如果那天講師只是拿一張投影片告訴我：
「高速公路發生事故，應儘速撤離至安全處。」
我現在大概早就忘了。
但那個情境，我一直記得。
所以反詐教育是不是也可以創造這種記憶？
不是讓孩子真的損失金錢。
而是在完全安全的環境裡，讓他真的判斷錯一次。
讓他發現：
「奇怪，我明明知道今天是在上反詐課，竟然還是被騙了。」
這可能比老師講十遍「提高警覺」更有用。
因為從那一天開始，他真正知道：
我也可能被騙。
真正要留下的，不是今天有哪些騙術
我希望這種教育最後留下的，不是一張「2026 年十大 AI 詐騙手法」考卷。
而是一個很小的反射動作：
等一下。
看到一則太好的消息，等一下。
有人突然要求你做重大決定，等一下。
一個熟悉的人突然跟你借錢，等一下。
看到一個專家講得非常有道理，也等一下。
不是什麼都不要相信。
只是：
停一下，查一下，再決定要不要相信。
我們不知道二十年後的詐騙會長什麼樣子。
但我們可以讓今天十三歲的孩子，到了三十三歲、五十三歲，仍然保留這個習慣。
「你不可以騙人。」
寫到這裡，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我兒子念幼兒園的時候，有一年母親節，學校安排孩子們演話劇，也邀請家長去看。
我兒子不知道為什麼被分配演了一個壞人，好像就是個騙子。
演出結束以後，他一個很要好的女生朋友走了過來。
小女孩大概太入戲了。
她很認真地對我兒子說：
「你不可以騙人。」
我們當時聽了都笑了。
這麼多年以後，我卻突然又想起這句話。
那時候的孩子還不懂什麼叫 Deepfake（深度偽造）。
不知道什麼是生成式 AI。
更不知道有一天，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可以有一張臉、一個聲音、一份漂亮的履歷，站在螢幕裡跟我們說話。
可是那個小女孩講的第一堂課，到今天仍然沒有過時：
「你不可以騙人。」
只是到了 AI 時代，我想替她再補上第二堂課：
「也要學會，怎麼不被騙。」
